姜韵宁瞬间清醒。
上次走的匆忙, 她还没来得及说功德一事,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,那些巫蛊之术已经举行了吗?
她反应过来, 既然巫蛊之祸是不被允许的, 那萧砚辞自己公然在皇宫中让人跳招魂舞,岂不是更悖逆先帝, 违背孝道, 违背主流信念?
萧砚辞身为帝王不以身作则, 反而带着所有人一起疯,怪不得这件事有损功德......
但姜韵宁想到一件事, 脸色有些发白。
之前梦到前世的场景中,被十字架架起来的人除了沈瑗,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兵。
当初她觉得奇怪, 现在倒是明白了。她猛地从尚安志身上离开, 萧砚辞肯定发现端倪要拷问真正的尚安志。
可是他什么都不清楚, 落在萧砚辞的眼中,自然更是做实了奸细的身份。
姜韵宁心中不断祈祷, 希望萧砚辞不要发疯到滥杀无辜的地步,不然尚安志岂不是无妄之灾?
想到这, 姜韵宁又想把那个仙人拽下来骂一顿,让她附身,却不给被附身的人安排好退路, 果真是“以万物为刍狗”。
有了上次的经验,这次的姜韵宁学聪明了,首先观察周围情况。
这里是一个荒无人烟的破旧小庙,角落还布满了蜘蛛网,一阵冷风吹过来, 冻得姜韵宁很快就打了个寒颤。
这种凉意,应该已经进入深秋时分,但是小姑娘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,下身的裤子也洗的发旧,甚至脚踝处还有破洞。
姜韵宁蹑手蹑脚地趴在门边看外面,她得弄清楚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,是被人拐卖了,还是什么....
她刚跑到外面道路上,迎面看到一行官府侍卫装扮的人朝这边走过来,姜韵宁连忙躲到一旁的灰白白茅地里。
他们的声音隐隐传来:“也不知道上面为啥非要征用这破庙,还非要我们踩点上报。”
“我有个亲戚在京城有些地位,听说是要建什么功德庙,建就建吧,还是为了个女子建,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“那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,自他打赢羌人后就变得很可怕,前段时间还请巫婆在皇宫跳大神呢!”
“跳大神?!你疯了,敢这样编排陛下?”
“切,我可没有编排,这可是可靠消息。”那人声音不小,轻嗤一声:“听说是为了那个杀了京官满门的妃子,真是妖妃一个。”
“唉,你这消息就不对了,”另有人反驳:“她们不是一个人,陛下已经昭告天下了,杀人家满门是沈贵妃干的,可不是这个叫什么容妃干的。”
“老子管是谁呢,反正这都说明一件事,女人都是祸水!皇帝老子竟然还为了一个女人建庙,说出去简直可笑。”
“可笑什么?这么瞧不起女人,回家别让你老母给你做饭啊?”
姜韵宁听得心惊,一是因为这里竟然不是京城,二是果然,萧砚辞开始为她建庙,甚至还昭告了沈瑗的恶行。
那原因是什么?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,什么贡献都没有,萧砚辞用什么理由给她建庙?
那群人进了破庙,应该就是转一圈就走,姜韵宁瞅准时机,连忙猫着腰沿着路跑了。
官庙一般都维护的很好,这个应该是民间私庙,一旦乡绅倒了,或者百姓们不再信奉这庙里的供奉者,这里就荒了。
不过好消息是,一般这种庙不像官庙一样建在远郊的山上,她走不远就能到镇上了。
因为只有镇上会有乡绅愿意掏钱建,纯乡村是很难有资金的。
姜韵宁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,拖着快要没力气的身体,终于看到了繁华的集市。
空气中飘来白面包子香气,麦面的甜香裹着肉馅的油润,一缕一缕往口鼻里钻。
姜韵宁咽了咽口水,没有意识地就走到了摊子前面,眼睁睁的看着店家给顾客包上几个大包子。
她摸了摸兜,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来,她没钱。
最后看了一眼冒热气的大包子,姜韵宁满面愁容,低头走开。
怎么办,姜韵宁第一反应是去找官府,可是地方官不如京城治理的好,万一看她年纪小,直接把她捉了去做奴隶怎么办?
她刚才已经听到了,这里是望京镇,距离上京城不远也不近的一个小乡镇,要是想直接去京城,她还需要路引,也是一大难题。
还有最重要的问题,这个小女孩的家在哪里啊?
就在发呆之际,一个大包子突然出现在眼前,“我说你这小孩跑哪去了,可别为了筹束脩的钱干傻事啊!”
熟悉的声音,姜韵宁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,竟然是柳昭昭的养女柳山蝶!
姜韵宁下意识问出声:“山蝶姐,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她不是在京城教女子书塾嘛?
柳山蝶敲了她脑袋瓜一下,将手上的包子硬塞到姜韵宁嘴边:“我不在这里在哪?”
“说好了今天你要给我当弟子的,怎么我去你家找你没人啊?”
姜韵宁伸手接着嘴上的包子,嚼嚼嚼,咽下去连忙解释:“我刚才去破庙了...”
“什么?!”柳山蝶啪地一下打在她的头上:“你不会真为了凑束脩去给癞老汉做妾了吧?”
她皱着眉头将姜韵宁转了个圈,喃喃自语:“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,看着也不像啊...”
姜韵宁一下就知道她在说啥了,原来这具身体是为了凑上私塾的钱,准备献身某个老男人。
生怕柳山蝶继续误会,姜韵宁说自己什么人都没看到,反而看到一群官兵进去了。
柳山蝶松口气,应该是癞老汉看官兵过去害怕了,让小丫躲过一劫。
她后怕地瞪了一眼姜韵宁:“小丫,你娘心里全是你弟,这钱就算你挣到了,难道你真能拿过来给我做学费吗?”
肯定会被她娘拿走,给她弟娶媳妇用。
“所以啊,你就不用操心学费的事情了,陛下说了,以后官家会给女学补贴,让女学遍地开花,女子顺利参加科考,入朝为官,所有人不得阻碍。这都是容妃娘娘的提议呢。”
姜韵宁愣住了:谁?我吗?
“可惜了...”柳山蝶叹口气,眼中光芒有些暗淡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“可惜什么?容妃娘娘怎么了?”姜韵宁装傻问道。
柳山蝶摇头:“没什么,以后你要是出息了,记得给容妃娘娘上柱香,感谢她说服陛下,让天下有才学的女子也都能用武之地。”
姜韵宁没想到萧砚辞会把提倡女学的功劳安在她身上。
她木木地点头,“所以那座庙就是要用来纪念容妃娘娘的功德吗?”
柳山蝶牵着她的手:“是啊,除了修缮女学,陛下还以娘娘的名义颁布诏令,若有医术出众者编撰各类医书,都能领到一大笔银钱。
“这些也都是容妃生前的提议,陛下原本不想推行,但是为了纪念她,才在朝中找了大臣专管此事的。”
姜韵宁懵懵的,“姐姐怎么知道容妃生前会提议这些?”
“那自然是....”柳山蝶忽然一怔,反应过来,笑着打趣她:“小丫你年纪小小,但是问题挺多呀,不错,是个会思考的好孩子。”
姜韵宁挠挠头,虽然她前世因为不想喝苦药跟萧砚辞抱怨过几次,但是也没有说要编撰医书吧?
倒是他,看到她喝苦药的样子,还有生产珩儿时的痛苦,面色严肃的说过他要大力发展医术。
姜韵宁心中一阵苦涩一阵甜蜜。
明明她已经劝过萧砚辞不要亏损功德了,怎么萧砚辞不光没听进去,反而把他原本要干的事情,说成是她一个死人的功劳。
“哎呀,”柳山蝶看了她一眼,震惊地抬手给她擦眼泪:“你怎么哭了?”
姜韵宁呜呜两声:“陛下真是太好了。”
柳山蝶点头赞同:“是啊,容妃娘娘真是太好了,她从小就善良。”
“好了,到啦!”柳山蝶停在一座房子前面,门窄窄的,上面潦草的写了“女学”两个字。
“你先进去,我还要再去接一些学生。”柳山蝶喊了人出来,“这是另一位老师,你先跟着她去吃饭吧。”
柳山蝶嘱咐她最后一句:“小丫,入了女学以后,你就好好读书,可别想着偷跑出来打工给你弟弟送钱了啊。”
姜韵宁点点头,就算送,她也不知道家在哪啊!
这个小镇虽然地方不大,但因为是在京城脚下,许多人起早贪黑去城里做生意,能供孩子上女学的人家也不算少。
加上姜韵宁,一共有不到二十个学生,柳山蝶已经很欣慰了:“以前我在京城办女子书塾,能真正上课的学生也不过几十人,如今一个小镇就能有快二十个学生,真是多亏陛下的好政令啊。”
姜韵宁在女学里待了快有半个月,每次想找机会出去,都被老师们捉了回来,她心中着急,得赶紧见到萧砚辞才是正事啊!
什么塑金身、功德庙,她都不在乎,她只希望萧砚辞回头是岸,得一个善终。
就在今天,柳山蝶突然把孩子们都叫到书斋去,给每个人都发了二十文钱:“这是官家给的补贴,虽然不多,但总归是心意。”
一个包子是三文,二十文,能买七个不到的包子,如果一天只吃两个包子,能吃三天呢!
孩子们都很高兴,可是柳山蝶脸色却有些难看。
一个孩子有些疑惑:“先生,发钱了,您怎么不高兴呀?”
柳山蝶扯出一抹笑,摸了摸她的头:“怎么不高兴,我高兴的。”
晚上起夜,姜韵宁偷听到柳山蝶和其他先生谈话,她怒气冲冲:“说了每个学生一百文,怎么层层盘剥下来,只剩下二十文了,这些人是不是太过分了!”
女先生安慰她:“听说京城派来整治的人很快就要到了,你先别生气,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钱要回来。”
柳山蝶显然余怒未消:“什么景宁伯世子,都是一丘之貉,给他升官发财铺路的!”
女先生叹息一声,偷听的姜韵宁眼前一亮,宣明旭要来了!
作者有话说:
柳山蝶是之前出现过的人物哦,在第46章 差不多。(好多伏笔铺的有些长,可能大家都忘了)